後記
這書是七十四年中山文藝創作獎的得獎作品。裝訂時,舒明量先生代向張穀年先生求得題簽,得獎後本欲請李老師寫一篇序文,後來覺得以前為我寫的這首詩非常貼切,就以此詩代序。此外就不再麻煩人了,我不善文詞,以數則札記代跋。
若不生在朴子那個濃厚文化小鎮。或者父母親不喜歡書畫。而我不那般笨拙,在輔仁初中被斥歸,回東石高中就學;而吳梅嶺老師不導引我去美術教室畫畫。最後考上的不是雕塑科,薛平南先生不介紹鄭多鏗與我入梁乃予師門,而乃予師在我放寒假回朴子時,不來信予以關照。李嘉有師不指令我嘗試刻元朱文。或没與香吟結婚,而無隨時討論的機會,再再都不敢想像今天的我和作品會是怎樣的成長,而這一切都是緣。
十三年前冬至,初入乃師門,乃師看了我的作品說:「放棄過去的面目,從新來罷。」十三年來時時對自己說:「若有不妥當處,重新思量過。」但往往回頭再看看過去的作品,却難有滿意的,或許只是呈現著當時的用心處。
嘉有老師會在平南先生的印譜序中言:「不要在印中求印。」想想「自然」是隨時存在身旁的,天地萬物莫不皆是,倘只是在某處盡力,或者會立竿見影,但往往也是非常單薄的,每觀大師的作品,最感動處,不只因爲他們有比別人更深厚的基礎,更因爲他們有非常敏銳的觸角,無時無刻去關懷週遭的各種事物,而後在自己的胸中去改造成另一個自然。
刻印或許只是小道,方寸的空間,只存在著幾根線條。就常只爲那幾根線條,往往困惑人一輩子都無法了解其中任何一根線條的感覺,和線條相互在空間的組合關係。
刻印的過程,安排可能最難了,因為必須去了解而且尊重印中的每一份子「字」的存在,和它的特質,不能妨礙它們的生存空間又必須能統御它們,使它們互重,融合在一體之中,又不失任何一個份子的特點,那才可能做出一方看起來舒服的印。
凡事不能故意賣老,治印亦然,老中必須帶生,始能有無限生機。否則依樣葫蘆,將了無新意。
常想「没有希望和幻想就等於死亡」。希望和幻想,才能在其中找出一些境界和要走的路,許多人的希望和幻想常在壯年中即已死去,作品日復一日的翻版。不禁想起梵谷、三島由紀夫:自認爲無法突破現況即灑然而去,似乎這也就够了,但反觀齊白石,黃賓虹:諸公,倘少活最後一個時期,就等於白活一輩子,思之悵然。
中華民國七十六年三月陳宏勉記于君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