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追筆意與墨韻的印人
王北岳 本名澤恆 齋名:石璽齋
王北岳本名澤恆,一九二六年二月十六日出生於河北省文安縣勝芳镇北留耕堂。王家在清代世代為官,父親王貽牟,字夢來,號佛如。母親侯氏,育有三女四男,王北岳排行第四,是長男。
一九三二年王北岳六歲,進入「文安縣立勝芳镇河北高級小學」就讀,父親對於學業的要求十分嚴格,不到十歲就己經背熟了許多著名的古文,如荀子「勸學篇」,李斯「諫逐客書」…….等。
盧溝橋事變之前,日軍己經進入河北,整個環境的氣氛已經不安靜了,一九三八年勝芳镇已經被日夲佔領,舉家遷居到北京,翌年王北岳畢業於天主教所辦的「北平私立盛新小學」。中學就讀於市立北平第四中學校,高中二年級在工藝課時,有刻印的課程,引起手巧的他產生興趣,曾因一次同學要請假沒有印章蓋,本來要請他幫忙,剛好同學武名賢進入宿舍,武名賢是學校刻印的高手,所以就轉而找他刻,這件事成為王北岳學習篆刻的動力。他一面向武名賢請教,一面留意南紙店、市招、匾額和書畫作品名人署款的印章,仔細觀察研究。
這時王貽牟和名篆刻家壽石工是同事,王貽牟知道王北岳會刻印,就送他一本壽石工所著的「篆刻學」、一盒印泥、幾方壽山石,及一冊家藏的原拓秦漢印譜,這些文房成為王北岳最早的收藏。
王北岳喜歡寫文章,以「寒籬」筆名,在報章上投稿,在北平圖書館任職的四爺王祖繹(字念綸)知道了,就要王北岳每週日上午來家中學習古文,也順道向住在同一個四合院的二表伯父張釣孫請益篆刻,張釣孫篆刻純以漢鑄印工整一路為宗,平正而古樸,王北岳獲得他的指導,一改猛利衝撞的刀法,轉而研究精密整飾的漢印奧窈。王貽牟又從另一叔祖王祖紱處,借來清代吳式芬藏拓的「雙虞壼齋印存」原鈐本,這套印譜是吳式芬收藏之秦漢印的原拓本,拓印精美,裝訂典雅,使王北岳大開眼界,也是日後收藏印譜的遠因。
高中畢業後,學法政出身的父親,認為應投考農、工、醫之類才有前途。父命難違,使得原本想考中文系,只好聽從父親,考取北京大學農學院農藝系,心想「學文不成,也要學藝。」大二便轉到園藝系。
大一寒假的某一天,堂姑丈賀培新(孔才),到王家來作客,王貽牟特別向賀孔才提及王北岳刻印的事,賀孔才是齊白石的弟子,在北平文壇頗有名望,文章、書法、篆刻造詣皆精。看了王北岳幾方印之後,就說「刻得平直呆板而無變化」,一句話讓王北岳難過不己,整個寒假就埋首在北平圖書館中,研究館藏古印譜,並從賀孔才學生處,借得若干賀孔才的印拓,一一仿刻,經過幾個月,將所摹刻的作品向賀孔才請教,賀孔才贊嘆不己,答應收為入室弟子。嗑頭拜師,姑丈變成老師了,也將他的印代投到「天津民國日報」並加以評介。
二次大戰結束後沒有多久,時局就開始亂了,國共內戰又起,王北岳在大一時曾參加「三民主義青年團」,北平赤化後,共產黨學生開始清算國民黨的老師和學生。一九四九年三月王北岳組「北大流亡學生代表團」,並聯絡到北大校長胡適,開立了學籍證明書,轉往上海復旦大學、杭州浙江大學借讀未果,五月底搭國民政府載滿砲彈的漁船到基隆。六月一日到了台灣,十五日就成為宜蘭農校教員,在宜蘭這段時間結識了楊英風、楊景天兄弟。
這年十一月王北岳在中央日報看到戴比南刊登的「徵求金石篆刻同志」的啟事,就邀同事湯成沅一同參加,一九五○年戴比南成立「臺灣印學會」,公推陶壽伯為會長。學會集刻「百壽石刻」,他在宜蘭任教路途遙遠,只以書信往返交件,這成為他來台最早公開的篆刻作品。
一九五一年陳雪屏介紹秘書王壯為和王北岳認識,相談甚歡,當日下班後王壯為邀同至永康街拜訪曾紹杰,王、曾兩人在書法篆刻上的造詣,人脈的寬廣,彼此的互動,都成為王北岳日後在臺灣篆刻作品的成長和推廣發展的最主要的因素。這一年因王壯為引薦參加了「自由中國美展」「反共美展」,與臺北的文化圈聯繫日漸密切,使王北岳有遷居臺北的念頭。隔年調職台北北二女中任教,一九五五年又轉至南港台肥六廠任職,開始他公職的生涯。初到台北時,曾與張穀年學畫,時間調整不易而作罷。又到建國中學任教,與陳丹誠同事。
一九六一年十月十日國立藝術教育館請梁乃予籌辦「當代金石家作品展覽會」,王北岳發現展覽出席的當代篆刻家非常踴躍,就興起籌組印社的念頭。與王壯為、曾紹杰、李大木聯名發函,十月十三日在曾紹杰府上舉行籌組印社之籌備會。函共三十餘封,第一次集會有十五人出席,由王壯為提議社名為「海嶠印集」。至一九七四年底止,成員有二十四人。
海嶠印集之後,王北岳在學習和蒐集資料的熱誠,受到了社友及長輩的認同和主動協助,當時印譜很難見到,沈尚賢借他一套吴昌碩「苦鐵印選」,曾紹杰也借他許多印譜,王壯為、曾紹杰、莊嚴、臺靜農、高拜石等這些前輩都是他請益的對象。當時臺灣印譜不多,在借閱過程中,只要見到原印,就拓集下來,邊欵因為沒有人能教,就用臘墨乾拓,因為拓得多,拓得快又好。這段時間拓了王展如的「得閒廬」藏印。祝芾南將軍的「冷香室印存」。胡漢民女兒處拓得「不匱室藏印」。林朗盦的「籣千山館藏印」,丁治磐「椰春書屋藏印最錄」。張大千「大風堂藏印」。譚淑家中所藏譚延闓「慈衛室印集」,其中有齊白石早期的印,為研究齊白石早期風貌最好的資料。
王北岳只要聽到某人有名家原印,那怕只是一兩方,不論路途,用各種方法,都要拓集,如此名聲遠播,許多名人家屬珍藏的名印,都會找他來幫忙。也因為到處拓集,逐漸的開始收集原石。慢慢的累積到二百多部印拓原鈐本,和明、清到民初的篆刻家原石一千七百餘方。
一九六三年江兆申參加「海嶠印集」見到印集中年紀相彷彿,能書能印能畫者,興起邀王北岳另組一團體,成員有王北岳、江兆申、陳丹誠、吳平、沈尚賢、李大木、傅申,因成員七人書畫印兼修,因此名為「七修雅集」。
一九六四年王北岳參加葉公超的「寒之友齋」的書會,有臺靜農、程滄波、奚南薰、張清溎、莊嚴、孔德成、王靜芝等人,書會成立於「丙午」、「丁未」年,命名為「丙丁書會」,一切會務都由王北岳處理,可惜此會活動僅兩年就不再活動了。一九七三年莊嚴組織「忘年書會」,王北岳也受邀參加,這個會到一九八○年莊嚴逝世才結束。
一九七五年九月,姚夢谷告知王北岳,有某些印人想組「金石學會」,要登記為人民團體,當時同一個性質的人民團體,只能有一個立案,所以王北岳就趕緊邀集「海嶠印集」成員及篆刻界的同好,立案組成「中華民國篆刻學會」。由李猷、王壯為、曾紹杰、張慕漁、王北岳為第一届常務理事,王北岳兼秘書長,篆刻學會的成立,使只要對篆刻有興趣及研究的人,有個正式而且開放的場域可以參與,參加的人擴展到全國,使篆刻的推展進入另一個里程碑,會務因為有相當部份的會員是公務員或有行政經驗的人。與很有理念和熱誠的王北岳的結合,帶領了臺灣篆刻進入了黃金歲月。
王北岳除了致力於同儕的組織外,也用心於教授書法篆刻的教學,台肥六廠、黎文化中心、國立歷史博物館與中華民國畫學會,有了成績之後,就鼓勵成員成立書會、印會,先後組成的書印團體有十個,書會有藝青書會、耑一書會、玄圃書會、玄香書會、玄清書會,印會有玄朱印社、玄心印會、玄修印社、玄會印社。每年春節石璽齋弟子會擇日舉行「石璽齋同門新春團拜」。一來同門團聚,互相聯誼,有如同學會。二來為王北岳祝壽,互贈禮品。並由王北岳邀請書法名家數人揮毫示範,弟子們也有機會獲得名家作品。王北岳在文化大學有書法研習講座,一九七四年起在師範大學美術系教授篆刻至今。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篆刻學會出版第一期年刋,王北岳認為學會當以學術為主,在會議中提議發行定期刋物,有計劃有系統介紹篆刻常識,才有廣大的影響效果,可惜被否決,使王北岳決定以一己之力來發行雜誌。
一九七九年秋天王北岳與學生吳耀輝、蘇友泉合資創辦「印林」雙月刋,因蘇友泉在師大國文系進修,由他來做編輯雜務與發行,王北岳為主編負責稿件提供。印林的內容主要為印人介紹、印學理論與題課競刻。每期以專題介紹一位清末民初的篆刻名家,台灣資深印人及篆刻新秀各一人。除介紹個人生平外,印拓佔了很大版面,使「印林」成為一本印譜與印人傳。印學理論介紹印史源流或專論,每期的「題課競刻」專欄,帶動了台灣篆刻的風氣,使愛好篆刻的人,可以藉由這個空間,無時空限制的來參與和交流,這在當時對篆刻的推廣互動的影響是非常大的。一九八三年蘇友泉南下執教臺南師範,使得在第二年十二月將發行雜務交由佳藝美術公司,自己仍任主編與社長,到了一九八七年二日編輯工作交由黄嘗銘、洪曜南來做。專欄撰稿和資料蒐集仍是王北岳。
王北岳在創辨「印林」以前,就為「台灣新生報」的藝林逸事及「藝壇」的藝林見聞錄,「藝林」月刋的近代印人印舉,「藝術家」雜誌的篆刻探微,「中國書畫」雜誌的海嶠印社同仁及印拓選輯,「印林」雜誌中的篆刻學,內容包含各類篆刻論述的文章和印壇軼事報導,後來便出版篆刻的專書。在「藝壇」的「藝林見聞錄」選輯,後來由麋研齋出版。
王北岳的篆刻論述等身,篆刻介紹及教學的有國立編譯館國立歷史博物館歷史文物叢刋的「篆刻述要」、「國立歷史博物館藏印選輯」,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叢書出版的「篆刻藝術的欣賞」,漢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印製發行「篆刻藝術」,此書印製數十版,對篆刻推廣影響甚巨。
論文有臺灣省立美術館出版「四十年來台灣地區美術發展研究之(四)」─ 篆刻研究報告展覽專輯彙編,將台灣篆刻藝術源流,自明鄭至今的發展脈絡,篆刻社團、學校教育、篆刻出版品、競賽、印材開發及工具研發,分析台灣篆刻家印風系統的演化及其影響。
中華學術與現代文化美術論集「治印偶得」,作者以自已創作心得,歸納出學習觀、創作觀、美學觀、教育觀、技法觀。
王北岳的印譜有選輯一九四九年六月到一九六五年(二十四歲至四十歲)代表作品一○二方精拓的「山居廬印拓」,中山文藝創作獎篆刻類得主作品的「王北岳印選」,日本日貿出版社出版收錄王北岳一三八方印拓的現代中國篆刻集成(王北岳篇),崑崗出版社的「王北岳自用印選」,徐婉湘自一九九一年起委請王北岳篆刻印九十八方的「挹翠挽香居藏印」。
王北岳的篆刻最早接觸到的是二表伯父張釣孫,平正工整的印風和鐵線篆一路,在方整的結構紮下很好基礎。大一時拜堂姑丈賀培新(孔才)為師,他是
齊白石的弟子,指導他接觸並研究各種面目的風格,促使他埋首在北平圖書館研究館藏印譜。當時為賀孔才急想脫離齊白石風格,後來賀孔才古璽印有許多結體類似喬大壯,因喬大壯和齊白石都是以黃牧甫為基礎,所以產生了同一基調的趣味,此外也參雜了吳昌碩的各類印為基礎,線條的處理却參考各家不同的方式,也有齊白石章法結體,用比較平整的刀法去刻,變化萬千,王北岳用比較開放的心境去閱讀印譜,也仿刻賀孔才這段時間的印,使得他這段時間以賀孔才複雜而豐富的面貌,充份的影響了王北岳一生的方向。
王北岳到台灣以後,因陳雪屏之介,在宜蘭時就與王壯為通信,討論印藝。兩人在師友之間,交情日深。行書即以王壯為為臨摹對象,後將其寫得更婉約流暢,風格就明顯改變了。
王北岳搬家到台北以後,四處訪集印拓,收藏印譜、名家原印、創辦印社、雜誌,使他參研對象更為寬廣,無論古璽、漢印、封泥、吳昌碩、齊白石、黃牧甫、
喬大壯、易大厂、丁二仲都下了功夫。他也做了各種嘗試,因為個性嚴謹,所以無論各種風貌,都會歸納屬他的風格,在做篆刻學理論時,分析印章結體的疏密、輕重、屈伸、增損、承應、挪讓、盤錯、變化、離合、界格、邊欄,在身體力行下,都有相當的心得。
王北岳篆書由秦代泰山、瑯琊台刻石著手,然後學習唐代李陽冰,之後再學習清末民初的書家如鄧石如、吳讓之……在臨摹金文拓本時,喜歡上「靜敦」「豆閉敦」,參考前輦書家的大小篆筆法結體,也逐漸形成後來的篆書風格,也是風格成熟後的主要入印形體。印風力追筆意與墨韻,形成獨特的「王北岳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