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整中現靈活 園轉中存渾厚
俞兆年 字子敏 號敏庵 齋名:石緣室 (l922—— )
俞兆年,一九二二年出生於福建省南平縣,祖居西芹鎮,父親俞訓,在抗日戰爭前遷夏道經商。到了抗戰期間,動盪不安,經營不易,因此棄商從政,擔任南平溪后、小仁洲、仁埂等鄉的鄉長多年。退休後,定居南平城厢紫芝巷。
福建因為福州是壽山石材的產地,壽山石雕刻和印章石材的產地,自然吸引書畫家、篆刻家薈集。街坊中書香濃郁,舊籍堆垜,蘊藏古今書畫林立。南平離福州不遠,文風亦盛俞兆年十一、二歲時,舅舅鄭紹材篆刻印章時,俞兆年在旁邊看得入神,鄭紹材看俞兆年似乎很有興趣,就教他刻印的方法,供應工具和印石。告訴他從摹刻商周古璽和秦漢印開始,從此篆刻進入了俞兆年的生活。俞兆年只要喜歡,就會很認真的去鑽研,鄭紹材見他用心,找來周秦漢古印印譜,讓他臨摹,前後摹了四、五百方的印,消化古印的結構和刀法,也可以在工作之餘,有一個屬於自已的漫遊空間。
俞兆年家貧,小學畢業後就輟學在家,十五歲時到家附近的書局去當店員,也兼記賬的工作。因為要學習記賬,就參加了上海立信會計函授班,修習新式的簿記課程。
一九三九年報考南平縣政府戶政人員考試,獲得榜首。集訓一個月,結業時的測驗成績,也是第一名,分派到鄉鎮公所擔任戶籍員,從事整理戶口工作。兩年後,以績效卓著,調升為縣政府的科員,一九四五年轉任福建省第二區政聯合訓練班幹事,辦理各縣小學教員及保長巡迴訓練。這一年與林蘭英結婚,結婚後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投降。這時岳父被政府派到台灣接收法院,感覺很有發展的機會,就寫信到福建給他,要他到台灣工作,一九四六年因岳父的牽引下,和夫人就坐船東渡台灣來發展。
到台灣之後,暫時安頓下來。工作時,深覺學歷不足,難稱成大事。為了充實自已,在公餘時,進入台灣正一會計學校攻讀成本會計,一年後以第二名成績畢業,分發到台北第一酒廠實習,同時又因所參加之一九四七年普通考試司法會計人員考試及格,分發到台北地方法院工作。兩個工作再三考慮,放棄待遇較好酒廠工作,進入司法界工作,擔任台北地院會計室書記官、台北監獄會計主任、台灣高等法院會計室股長。
一九四九年七月間,大陸情况危急,國民政府各個機關紛紛遷台。司法行政部會計處為安插其私人來台工作,居然將俞兆年調往福建高等法院,還來不及前往報到,往福州的交通己經中斷,莫明其妙的就失業了。
雅愛金石書畫,收藏名家刻石及印譜甚豐的戴比南(壽堪),見國民政府遷台後,大陸篆刻愛好者相繼來台,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就在中央日報及新生報刋登「徵求金石篆刻同志」啟事,來招攬同好,共同切磋篆刻藝術,很快就得到許多篆刻愛好者的響應,凡是居住在台北市區或近郊的同好,都紛紛來拜訪戴壽堪,戴壽堪也將他的住所:台北市赤峰街十七巷廾七號「半千石室」,作為大家的聚會場所。免費招待茶水、餐點,提供名家印譜、印石任人觀賞,每逢星期假日都高朋滿座暢談藝事。俞兆年賦閒在家,見到這個消息,很快就參與其盛。因此結識趙耕石、趙雪樓昆仲、吳重尼、吳偉民、吳翔鳴兄弟、陶壽伯、張金石、郭介甫、梁乃予、陳白秋、韓長沂、張直厂、莊蝶庵、陸堃源、王石夫、王長淦、王小癡、田野牧、苗勃然、張心白、孫靜子、黄柄光、傅宗堯、繆芳五、何文基、王爵、沈吟、蔡馨發、蕭銅、吳時權、易鼎勳、鄭林輝、余模、陳文海等,其中除郭介甫一人為台籍篆刻家外,其餘都屬大陸來台人士。
大家相聚一段時間之後,覺得有必要組織社團,就成立「臺灣印學會」公推陶壽伯社長,戴壽堪和孫靜子為副社長,因時局環境,限制民間社團成立,一直無法立案,但照舉行藝事切磋。俞兆年從小學和舅舅學習篆刻之後,在公餘以此為樂,在仿刻秦漢古印數百方之後,在參與台灣印學會後,才真正的與篆刻互動,好好的觀賞印譜,和拓印篆刻名家的印拓回家細細的研究。在學會中,梁乃予和趙耕石、趙雪樓昆仲都是福建同鄉,他鄉遇故知,慢慢的感情就像兄弟一般。刻了印互相切磋,整個的過程中,有了脫胎換骨的感覺。台灣印學會倡組的同時,為提高同仁互動切磋的興致,就想出了集體創作的篆刻活動。開始是「百壽石刻」印譜,當年陶壽伯和戴壽堪的五十大壽,兩人姓名字各有一個「壽」字,兩人合起來正好是百歲,有此巧合。同道合創百壽石刻印譜,具雙重意義,給兩位長者祝壽,大家都非常樂意參輿。這時基隆的江兆申,宜蘭的王北岳、湯成沅、司寧春,高雄的任仕傑、王邦馨、蕭元美、丁健翔陸續加入,成員已接近五十人,盛況空前,每人一方至數方,很快就完成此項壯舉。後來為了參加各界舉辦的美術活動,先後又集刻了「岳武穆滿江紅」、「正義印譜」、「文天祥正氣歌」印譜。在一個很有活力的團體中,俞兆年接收了各方好手不同面目的訊息,其中有許多人學吳昌碩面貌,俞兆年開始注意到吳昌碩的風格,而且在戴壽堪印譜中,有許多日人印社同仁的印譜,當時印社風糜吳昌碩風格,也使俞兆年後來用許多精神研究吳昌碩的印。
一九五0年俞兆年參加台灣高等考試會計師考試,以第二名成績錄取,翌年正式執行會計師業務,利用夜間進入東吳夜校法律系就讀,一九五四年錄取特種考試甲級司法人員推事檢察官,進入司法官訓練所第一期受訓,又考取高等考試律師考試。奉派台北地院擔任檢察官職務,後又蒙指定擔任副首席,襄閱各檢察官之辦案書類。一九六二年孫德耕出任台灣高等法院院長,需要財經能手輔佐,奉派前往支援,兼任幕僚長職務,不及半年,一切經費困難都迎刃而解。這段時間,每年為同仁舉辦司法人員書畫展覽,提升同仁的藝術修養。
俞兆年擔任檢察官期間。有一天,北投耐火磚工廠工人因事毆鬥發生命案,俞兆年奉派去驗屍。驗屍之後,發現工廠堆積的原料石頭,似乎類似壽山石,就取出小刀試刻,感覺刀感很好。就問工廠老闆,老闆回答石頭是做耐火磚的材料,有韓國也有泰國的,如果需要,要多少自已去取,送你們。俞兆年回家後告訴刻印同好,大家拿蔴袋去裝,每個人裝滿一蔴袋回家,自已鋸裁打磨。在刻印沒有印石來源的時代,這樣的發現,真是上天掉下來的禮物。後來消息開來,衡陽路的點石齋、陳可駱、林天泉就直接去耐火磚工廠購買原石,裁切打磨來賣。讓對篆刻有興趣的人,不再沒有石頭刻,篆刻人口一下子成長了很多。俞兆年這段因緣,開啟了台灣的韓國石、泰來石的時代。
一九六一年俞兆年參加了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為慶祝建國五十年國慶,舉辨的「當代金石家作品展覽」,在台灣印學會停頓之後,同好久未謀面,難得在此歡聚一堂,相敘之下,大家希望再籌組一個印社,如同西泠印社一般,不拘任何形式,而能時相歡聚切磋印藝。王北岳找湯成沅、李大木商議,邀王壯為、曾紹杰為共同發起人發函邀請展出作家,同年十月十三日在曾紹杰成立了「海嶠印集」。俞兆年參與其中,團體的活動,一直是創作動機維繫的根源,海嶠印集約好每月集會一次,或邀請專家講述有關篆刻學術,或是各携所藏印譜、印石供同人瀏覽,以及觀摩近作互相交換心得。大家一起切磋、集刻、舉辦展覽、出版刋物,成績非常可觀。
一九七○年擢升首批簡任推事,并兼理審判長職務,翌年五月,又奉調最高法院推事,一九八四年提升為庭長,直至一九九二年底,因届滿七十歲退休。退休後,創辦俞兆年律師事務所、俞兆年會計師事務所。
俞兆年除擅長篆刻之外,亦愛好書法、繪畫,與福州同鄉藝文同好組成「東冶藝集」、「八閩美術會」,「東冶」一詞源自福州東北冶山,相傳為越王勾踐冶鐵之所,閩地文風鼎盛,有海濱鄒魯之稱。光復之初,閩人來台有許多藝文耆老,在一九六四年創立「東冶藝集」,初期組成同好有十餘人,其中精書法者存陳仲經、王孟瀟、石叔明、施孟宏;精繪畫者有李靈伽、翁文煒、曾其、溫碧英;金石書畫者有高拜石;書畫金石皆能者有梁乃予、楊一青、俞兆年,皆一時雅士。一九八一年因前輩藝術家逐漸凋零,加以閩籍藝術人士遍佈全省,於是改制擴充,易名為「八閩美術會」,由劉源沂、王孟瀟分任首届正、副會長。俞兆年在退休後隔年接任會長。也因興趣集郵,任專題集郵會會長、台灣郵票研究會理事長、中華集郵團體聯合會常務理事、其他相繼擔任法規會主任委員、台北市閩北同鄉會理事長、福建同鄉會常務理事。常組團携帶書畫作品或郵集返鄉,於福州、南平、三明、建陽等地作兩岸文化交流展出,或為集郵專題演講。
俞兆年擅山水,來台灣從王展如遊,王展如別號閒廬居士,早年繪畫得於樊熙臣,參名山古木之奧,兼習宋元名人筆法,於大癡(黃公望)之作,更具心得,而其神意氣韻,完全得之於大自然。俞兆年山水得其境界,氣韻幽遠,筆意老辣自然,生意盎然。
俞兆年書法篆刻皆自學,書法早年即由各體漢碑入手,無論禮器、乙瑛、曹全、張遷、史晨、華山、石門碩……等皆全力臨摹,在禮噐的嚴謹奇氣,華山的流麗奇古,史晨的緊密森然,張遷的典雅古趣,曹全的秀美飛動……中,享受書寫隸書的幽然蕭灑,近來喜歡上六朝摩崖的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其不見方、不見折、不露鋒芒,筆的提按頓挫,深藏於濃厚篆隸遺意的筆痕中。
篆刻因早年在舅舅鄭紹材引導下自已摸索,從古璽漢印數百方的臨摹下,對其結體有了很深厚的基礎,大篆古璽印,結體莫不趣味盎然,別饒古趣。漢印亦平正温雅,後來對吳昌碩,韓登厂發生興趣,參考其印風,研究其中奧窈,使印風在平整中現靈活,圓轉中存渾厚,墨意飽滿,蘊藉含蓄。此風格與梁乃予某時期的風格相近,應該是日夕切磋,相互有很深的影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