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輔仁中學初中三年級,導師周炳翰把祖父找去將我從校舍帶回,説我成績差到除了理化外,沒有一科及格,用任何方法都畢不了業,祖父和父親都是小學老師,對照著宿舍鄰居老師們學業優異的子女,想他們真是五味雜陳,也不知如何是好。隨後我帶著幾乎完全放棄自己的心境考回到東石高中,看著教務處外當年大專聯考不到十個人的英雄榜真是悲從中來。
高一的暑假,吳梅嶺先生依著那學期美術成績被召喚到美術教室,美術教室滿滿的人在畫畫,在尋找和創造可以參加全省學生美展的作品,還有好幾位師大、藝專、文化學院暑假回來的學長穿梭其中,我完全沒有基礎什麼都不懂,跟著拿著只帶兩枝筆一盒水彩一個調色盤,被告知到校園找一個地方寫生。在郷間幾乎無法取得各種畫紙、畫板、畫架在美術教室放著,自己取用自己歸位,沒有學費、沒有拘束、沒有思想和形式限制。
寫生過了一、兩個小時,梅嶺師拿著筆和調色盤在校園一路找尋散落在各處的學生,依著畫討論起來了,不論有多糟,幾乎都用各種理由讃美一番,我們往往一頭霧水,隨後他拿起筆改起來,把一張不成形的畫變成有模有樣。當我們開始有一些基礎後,會想盡辦法逃避老師修改的魔手找尋自己,我們玩仼何形態風格,都會被鼓勵,每一年寒暑假回來的學長們,是我們找尋問題答案和繪畫方向的出口,和臺北和世界連結的訊息的來源,梅嶺師寒暑假會到臺北和臺中的兒子家住一段時間,宿舍和美術教室放給我們使用,這時就變成大家的伊甸樂園,學長學弟們繪畫、放幻燈片討論、餐會、打牌、野遊⋯,仼何嚴肅到放蕩形骸的行為都在這時發生了,當梅嶺師回家的前兩天,開始大清理,在他回來時一切回覆原狀,這個魔幻空間讓一個個即將死去的廢棄的靈魂活了起來,想盡辦法考上美術科系讓自己能繼續玩下去,這所當時處在連嘉義聯招都進不去的學校,每年只有不到200名額的大專美術相關科系,幾乎每年都會有東石中學的學生,這是不可思議的現象,自由的空間產生沒有極限的發展,也讓畢業後的領域千變萬化。
前幾天看到施振榮在天下雜誌(世代共享,我們的時代)專刊談到,一代不如一代問題出在這一代的人,不是下一代。這一代人就是要提供舞台給下一代,碰到失敗要鼓勵他們,學習不斷克服困難。所有 認為一代不 如 一代的人 ,要 負200%的責任,不是100而已。這段話讓我回到梅嶺師美術教室發生的種種影像,要年少輕狂,小子無畏,也真是要有清出廣大時空,支持養護而不干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