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有黨排宗澤,帷幄無人用岳飛;
遺老不應知此恨,亦逢漢節解沾衣。
龍山寺正殿兩側壁堵有梁啟超寫這首陸游詩。
1895年馬關條約前,梁啟超見台灣舉子汪春源等人「垂淚請命,泣血保台。」挺身而出,聯合各省在京舉子1300多人聯名上書,反對割台,也就是著名的「公車上書」。隨後遭科考官剔除,走向變法救國之路,在康梁的「戊戍變法」之後,避難日本。
林獻堂在奈良巧遇梁啟超,邀請來台說:「先生救國之誠,薄海同欽,再造玄黃。」1911年農曆3月24日梁啟超和女兒梁令嫻從橫濱乘輪船「笠戶丸」出發,船過<馬關條約>簽訂地春帆樓時,寫下「明知此是傷心地,亦到維舟首重回;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樓下晚濤哀。」。
28日抵達基隆,4月1日林獻堂和各界人士在台北薈芳樓設宴歡迎,梁啟超見日本帝國殖民統治的台灣,身處於日本特務監視之中,有話也不能說,不勝傷感。席後賦詩四首以表謝意,最後一首「劫灰經眼塵塵改,華發侵顛日日新;破碎山河誰料得,艱難兄弟自相親。余生飲淚嘗杯酒,對面長歌哭古人;留取他年搜野史,高樓風雨紀殘春。」其中包含多少辛酸血淚史事,當場眾人不勝唏噓。
龍山寺壁的詩年款辛亥三月,應該也是這種情形之下書贈台灣友人的,他用陸游讀范成大出使金國寫下的「攬轡錄」後,思緒萬千鬱結憤懣時所作的絕句,來暗喻自己當時的心境,寫此書時,想必酒過三巡,醺酣酒意之下信手為之,意態昂揚,書寫中一面吟唱來助興,讓書字非常嚴整內斂的梁啟超,可以寫出如此通幅豪放而飄逸飛揚的韻意,當時應該是達到一種很持殊的情境。
梁啟超書法受到康有為的影響,從歐陽詢書體之後,續而進入北碑的世界,他的個性森嚴謹慎,書寫時點畫都凝練沈著,神氣內斂,肅穆停勻,他沒有康有為那種很霸悍和誇張的氣息,章法也循規蹈距,處處孕寓著雍容端穩的文人氣質。靜肅中卻又蓄含著動勢,點畫在嚴整中,隨時產生機變的生意,在筆毫運行的節奏中,蘊藏躍動的生命力。
這件作品應是1924年那次整修完成前放置上去的,那時梁啟超已經退出政壇到各地講學。主事者在日本人森嚴的統治之下,膽敢慎選此作品刻在牆上,暗中隱約藏著台灣、中國和日本,曾經發生過不堪回首的歷史來供人憑弔,實令後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