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貳 齋館名:更層樓 (1927一 )
陳昭貳一九二七年生於台北市士林區,父親陳湘耀在日據時期曾被禮聘為埔里、魚池日本在台煉瓦株式會社兩廠廠長,再轉任台灣製壜株式會社。光復後士紳劉軟綢氏任文區長延聘陳湘耀出任教育股長,在任期匾釐訂督學視導方針,又歷任新店、烏來、景美國小教導主任。他自編國小的國語、常識教學掛圖供學生、教師使用。又常到舊書店中找尋歷史圖片的畫冊,將有關歷史、風俗的圖片買回,以食、衣、住、行分類,再分古代與現代、不同民族、省分細分,整理成千上萬件的教學資料,贈送給母校士林國小,更在士林國小創立「校史館」,收藏學校重要史料及一百年來學校使用過的古物。後來又在士林活動中心創立「鄉土教材館」收集士林的沿革,芝山岩古蹟,早期坊間的衣食住行介紹及古物…
陳湘耀蒐集蝴蝶、飛蛾、貝殼的標本,影響大哥陳抱綸一生都在蒐集昆蟲標本,一九八三年父子兩將一生所收集的兩千多件昆蟲標本,和近萬件貝殼捐獻給母校,創設了全國首座的昆蟲館和貝殼館。
父親認真教學,研究教材,愛買書籍。家裏所藏的書籍,包羅萬象,家裏房間四周都是書櫃,各類的書堆積至天花板。一九三五年陳昭貳進入了士林公學校就學,父親是教育家,所以對小孩學業會非常嚴格,但不閉塞。因為自己愛玩,所也不會壓抑孩子去做他喜歡的興趣,下課回家經過街頭刻印店,經常就停留下來,在店前觀看刻印師父刻印的情形,往往看著看著入迷了站了一個下午,無形中就產生了興趣。陳湘耀寫了一手工整穩固的正楷的好字,在他收藏的書籍,不論大小,都用牛皮紙重新裝書皮,再用毛筆正楷書寫書名及作者姓名,這可能是對以後陳昭貳喜歡書法很大的原因。課餘的時候,也督促孩子練字,陳昭貳小學的書法老師是曹賜貴,寫著一手像顏體的書法,在各教室懸掛的校訓,頒給學生的獎狀,畢業證書都是他寫的。陳昭貳小學時,書法的成績都是全班最好的,老師經常找他去寫黑板書。
一九四一年進入州立台北商業學校(今國立台北商業學校)就讀,在當時是非常好的學校,學校的學生都是日本人,每班台灣人只有兩個,中學時的書法老師為秋田心光,是神郡晚秋的得意門生。學校有書法社,陳昭貳沒有入社,家裏有上海版的四體千字文、三字經、朱子格言,裏面有隸書、篆書,經常就拿起來臨摹,書法的成績也還不錯。當時廖禎祥在書法社,在書法社中最傑出的。
中學時看到家裏有一些青田舊石,(通常這些都是家中買來留著,嬰兒紅屁股時,磨粉當爽身粉用)就將它磨平,參考刻印店師父的作品和刻印的法,來刻家人的姓名和藏書印,鈐蓋在家裏的書上自娛。
一九四五年陳昭貳徙州立台北商業學校畢業,任職日本第五野戰航空廠,後來轉入日本 誠19023部隊(陸軍航空廠),第二年日本投降,到了景美國民學校任教。光復時,日本人回去前,將不能帶回的東西拿出來擺在地攤賣,其中偶有日本人遺留下來印社社友的原拒印譜,當時初工作,薪資極其微薄,苦無購買,但買到了一本有破舊的日本平凡社出版的「書道全集」第二十七卷─印譜篇,和日人村木鬼空昭和六年(1931)所著「桃紅艾綠」,其中記載一九一○年左右,他到收藏家貴島健,在觀賞到豐富的印石及其他古董收藏後,親自往福州調查壽山印石的產地、種類、特徵、等級。並附錄高兆雲著「觀石錄」。在看過這兩本書之後,讓他對篆刻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一九四七年,陳昭貳離開景美國民學校,到台北縣稅捐稽徵處當稅務員,做了兩年到台灣利昌公司及安平百貨當會計,一九五O年進入中國廣播公司擔任會計職務,一做就是四十餘年,到一九九一年届齡退休。初進中廣以後,做會計工作以外,生活七比較穩定。時間較可掌握,就跟曼陀林樂團指揮李國添學習吉他基本彈奏指法。退休後他重新去參加銀髮古典輕音樂團彈奏吉他,後來自學改彈曼陀林,常常公開演出。投入美工設計的工作,幫中廣設計「廣播事業三十週年紀念郵票」、「中國廣播公司職員、來賓、中廣之友的徽章」,中國攝影學會的各類比賽和展出的證件、獎牌、獎盃、請帖,及許多公司行號、社會團體、出版社的徽章、商標、標纖、包裝、刋物封面、文章插圖等。
一九六一年陳昭貳參觀台灣師範大學師生美展時,看到了王壯為的篆刻作品,有了很深的印象,回家再翻出書道全集印譜篇來研究,當時印石難尋又貴,就試著自已用水泥調和石膏混合凝固後,裁切磨平後做成印材刻印。後來台塑出版塑膠地磚後,試以木棒鋸成塊,貼地磚做成印材來刻,這個方法刻很多。一九六三年十一月海嶠印集第一次印展,陳昭貳已自已摸索了一段時日,觀賞時已經很有概念,再次的去看,使他對當代篆刻有了進一步的了解,對幾位印集社友的作品特別的欣賞。
一九六七年廖禎祥介紹他去認識王北岳,帶了石膏和塑膠地板刻的印章去求教,王北岳看了贊嘆不己,就極力推薦在一九六九年加入海嶠印集。此後有空就常往南港拜訪王北岳,和頻繁的書信往來。王北岳有借到或買到印譜一定會來電話找他去分享,談一談彼此的心得,或借他回家看一段時間,他會將借來的印譜,用速寫的方式臨摹印拓做為參考。有時拓到原石,有時還會多拓一份給他。如果在書本雜誌上,遇到有關篆刻的文章都抄錄下來,隨時可以閱讀。
陳昭貳參加了海嶠印集,海嶠印集每兩個月集會,他每次都將所刻的印帶去,經常都是作品最多的。張心白和其他會員看到他刻的材料受不了,都自動送石頭給他,帶他去買印石,後來有泰來石礦進口,三重菜園有高姓的印石工廠,每個星期天就到印石工廠買粗裁下來的印石回家打磨,不久大陸印石也大量進口,印材逐漸就不缺乏了。
一九七三年五月陳昭貳參加了海嶠印集在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行第二次篆刻展,也參與了辛稼軒「水龍吟」詞的集刻。兩年後隨王北岳發起成立中華民國篆刻學會,學會成立後,不久就舉辦先總統蔣公篆刻展。篆刻學會每隔幾年就會舉辦展覽會,陳昭貳都會盡全力參加,而且令人驚艷。一九八六年篆刻學會在歷史博物館舉辦「十年有成」印展,集刻「先總統蔣公嘉言」。這次陳昭貳參展了一套有關篆刻資料的工具、材料、源流碑版……的縮小袖珍模型,工藝製作之精巧,令人嘆為觀止。在台灣展出後,也在法國、拉脫維亞展出。
有時他也邀三五好友週日到鶯歌試做造型陶器及畫盤子,試著用silicon模及polyester翻製印及小件工藝品,合請模特兒做雕塑參加展覽,以「torso」一作獲台陽美展市長獎。集體研究蠟像製作,一九六一年開四人展。共同購置電窯,研燒景泰藍小畫板、飾件,一九七五年開景泰藍四人展。
陳昭貳對西畫也下了很深的功夫,在一九五O年間他參加了馬白水、黃榮燦(黄原)合辦的水彩畫研究班、中國美術協會書畫研究班再到張義雄純粹美術班去畫,一九五五年起連續兩届獲得台陽美展油畫入選,一九六三、四年全省美展油畫入選,一直到現在,時時參加畫友們的聯展不斷。曾擔任中國美術學會西畫研究組組長、人體畫學會常務理事、監事等職。為省教育廳兒童叢書「袋鼠」畫插畫,也花了好幾年收集中國獅子藝術的資料來做鋼筆畫,擬出版,却因眼疾而中途放棄。
一九七O年代,廖禎祥在台北開班授徒教授書法,他就跑去和廖禎祥學生一起聽書法的各種理念和技巧。三十餘年來,也隨著參加廖禎祥的祥門師生展、東寧展從無間斷,此後參加中國書法學會及國內外各種類型的書法展無數,覺得在週遭的師友處得惠不少。他對書法的喜好,無特定目標,對古今的書帖名蹟,都去感受其獨特的美感。因為喜愛篆刻,所以花很多時間在篆隸上,特別對銅器上的金文,對其造型的美妙和豐富的創造性變化,和其永不與現代感脫節,實在佩服古人。他不去強化自己的獨特的看法,只想不斷去學習消化,認為書法、音樂、繪畫、篆刻等同樣是一種自我娛樂的手段,每個人生活遭遇的不同,個性的不同,創造力的不同,時空性的不同,產生不同的面貌,雖然常有做不好作品的困惑,但能抒能工作壓力,也可以在過程中得到喜悅,經常覺得比一般人幸福快樂,已超越了名利和地位。
陳昭貳在篆刻上,就如同他去玩其他藝術一般,他沒有任何成見,往往將自己抽
離,用全心而且虛空的胸襟去欣賞,而接受每一件所接觸到的新的作品,由這些感受到的信息去創作。最早他從書法全集印譜編去粗略了解篆刻,就如同陶淵明五柳先生傳中:「閒靜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那般境地。後來在觀賞王壯為作品無名的感動,使他開始自已無目的的去玩,用他自已的方式自已的想法去玩,也去學習他覺得的王壯為的美,看了海嶠印集的作品展,拜謁了王北岳之後參加了海嶠印集,所喜愛和接受的面貌就更多元了,王北岳的金文璽印形貌自然一定有,曾紹杰的平正典雅,吳平趙鄧式的結體,江兆申的切折刀意,梁乃予的斑殘線條……無不交錯的出現在他的篆刻創作中。印證小集邀集時,因為年紀落差太大,沒有邀請他,後來曾向他邀稿做專題介紹,他送到的作品居然包含了印證小集所有刻過的題課,把所有印證小集的社員都嚇了一跳,可見他在收到每一期之後,都仔細的看見,自已也刻當期的題課玩玩,也趁此機會來與印證小集的社員切磋,那空蕩蕩的無垠胸襟,是令人折服的。這種有形無意對藝術的演化,作品中自然充滿著這些融合的結果。一九七七年獲得了第八届全國美展篆刻類第一名,一九八二年中山文藝創作獎篆刻類的作品都有這樣的豐富性,這在本我很強篆刻界是特殊的。
陳昭貳最特殊的是,他喜歡玩,默默的玩,認真的玩,無論是三五好友,或是自已一個人,其對人對事對研究理念的態度,是如此的虔誡,他不在乎對方年紀大小,不在乎輩份高低,都用最虔誠尊敬的心,這種學習的態度和胸襟是世間少有的。